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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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和與靈萱一前一後走出大廳時就是看到這樣一幅場景:白衣無暇的仙君盤腿坐在躺椅上,周圍圍了三個十三四歲的小修士人手一顆百靈果纏著白卿雲問東問西,而白卿雲眉眼含笑,對於小修士的問題有答必應,是不是還會摸摸小修士的頭顱。

眼見這幅場景,靈萱一邊把手中可以活血滋潤的藥膏遞給葉清和,一邊笑道;“我們小時候師兄也是這樣,晨課完拉著我們幾個坐一塊聊天吃茶。”

葉清和擡眸,面色冷淡:“我入宗門時已十五六。”

雖然那個時候他沒白卿雲高,但也比這些小修士高不少,哪來這樣溫馨的場景。就算有一起吃茶,以葉清和的性子指定是纏著白卿雲,哪會給別的弟子留吃茶的機會。

明白葉清和語中未盡之意,靈萱聞言一頓,下一秒臉上笑容更加燦爛。“那興許是我記岔了,不過總而言之大師兄是我們天一宗的大師兄,這就夠了。”

葉清和眼神一暗,目光終於轉向一旁之人。靈萱仰頭露出個笑臉,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

如果可以她並不想這樣,但葉清和已經變了,她不能拿白師兄的性命冒險。而且葉清和剛才提出的計劃.......

葉清和一動不動,長袖之下三指摩擦,殺氣盡顯。周圍的靈氣依舊如常,可靈萱卻感覺每次呼吸身體內就冰冷一分,厚重的靈壓壓在身上透不過氣。

五十年前葉清和的修為同她一般,五十年後靈萱已經看不清葉清和修為到底如何。

一炷香後,靈萱轉移話題:“我本以為你會把師兄藏起來。”

比如說悄悄藏到一個只有葉清和知道的地方,藏一輩子。一輩子也不告訴他們白卿雲還在,讓白卿雲這輩子只能見到他一個人。

葉清和沒有否認,“想過。”

不光想過他還差點這麽做了。

靈萱一頓,手默默放到劍柄上:“那你怎麽還帶師兄過來。”

葉清和慢條斯理道:“因為師兄現在是我的道侶。”

他看著靈萱面無表情道:“帶著道侶出來看看以前的師弟師妹又有何不可。左右看完就走。”

靈萱眼神一變,正想開口卻又聽葉清和道:“天一宗,真容得下一個魔修當大師兄?”

靈萱走過來的時候,白卿雲正在和自己這幾個小師侄解釋自己和葉清和的關系。

年紀最小的那個搶先道:“白師叔真是厲害,竟然拿下了修羅盟盟主。景明君願意以身飼魔,如此決心不愧是仙道楷模。”

白卿雲咬著百靈果不好意思道:“沒你們說得這麽厲害,而且葉清和其實,性格蠻好的。”

雖然平時對著外人老實不理不睬冷冷冰冰,但說白了就是不愛說話不愛搭理人,其實性格蠻好的。至少不殺人不恃強淩弱,而且特別好哄會照顧人。

小修士瞪大雙眼,想起自己聽到的傳聞連連搖頭:“白師叔別開玩笑了,那葉盟主明明.....”

“明明什麽?”小修士說道一半,靈萱款款而來,她沖著自己的弟子們挑眉,“喲,現在清閑了到處跑看來是休息夠了,既然這樣我再給你們安排點活如何?”

三個小修士齊齊搖頭,想起半個月的辛苦,他們真的不想再來一次了。他們連忙沖著自己的師尊又是拱手又是告退,一溜煙就跑了,生怕晚一秒就有重擔落到自己身上。

看著三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白卿雲轉頭佩服道:

“現在你這麽厲害,都能把人嚇跑了?”

“哪裏哪裏,都是師兄教得好,而且要是這點功力沒有還怎麽當師尊。”

白卿雲疑惑道:“我什麽時候教過你這個。”

“小時候啊,就你還沒吸魔修迷香前,”靈萱挺胸擡頭掛著臉,做了個雙手背在身後的樣子。“你從前那樣子可能鎮住人了,和現在可不一樣。”

白卿雲心虛,將百靈果叼在嘴裏,默默整理一下儀容,再改盤腿為正坐,才拿著百靈果道:“不說這個了,葉清和呢。”

靈萱挑眉,“怎麽,你現在心裏只有清和,沒我們這些師弟師妹?這才離開多久,有了道侶就是不一樣,嘖嘖。”

白卿雲低頭咬了口百靈果,裝作自己沒有聽到。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一開口就是葉清和,可能是因為這個人有事沒事就纏著自己,以至於現在一會沒看到,就不習慣了。

“哎,男人。”

靈萱搖搖頭,遞給白卿雲一個裝滿油炸蟲子的盤子,努嘴道:“師兄你往旁挪個窩,給我騰個地坐坐。”

白卿雲接過盤子往旁邊挪,就見靈萱一屁股坐在旁邊,隨手掏出本話本。白卿雲定睛一看,果然又是什麽“純情師兄俏師弟”。白卿雲嘴角一扯,察覺到目光,靈萱又從衣袖裏掏出一本話本問:“來一本?”

她本不過是調侃,誰知白卿雲竟真的伸手接過,打開看得津津有味,不由挑眉,看來這些年不光她變了,師兄也變了,從前明明只是看這個封面就會臉紅。

她不懷好意道:“師兄,你知道這話本背後是葉清和嘛?”

“我知道,”白卿雲頭也不擡道:“這種事又不是什麽秘密。”

葉清和也沒想著隱瞞,只要有心,大半個修真界的人都能猜到。

靈萱嘆氣:“葉清和說你們兩是道侶真的?”

白卿雲手中動作一停,他臉埋在書中,過了好半天才嗯了一聲。“嚴格來講還不算,禮還沒成,不過......我們也說破了。”

“可你五十年前明明親口給我說你不喜歡葉清和。”

“哎,這不男人的心說變就變嘛。”白卿雲擡頭道:“有些事當時想不清,現在想清了。”

“當時想不清現在想清了,”靈萱把這句話在嘴角磨了好多遍,酸澀道:“可葉清和也不是當初那個葉清和了啊。”

她很擔心師兄,葉清和走之前和沖虛師尊聊了一晚上,第二天葉清和便被趕下了天一宗。

當時她曾責怪過師尊無情,而一向寵愛自己的師尊卻是冷著臉關了她兩個月的禁閉。這些年她一步步開始接過白卿雲曾經的職責,這才一點點明白沖虛當年為何會如此,再加上看過葉清和的手段......

總而言之,她很擔心師兄。

這是話裏有話啊,白卿雲從靈萱開口把人趕走就猜出來對方肯定是有話要說,拐彎抹角這麽久,原來是要說這個。

“你這麽喜歡看我們兩的話本,怎麽我們倆在一塊了,反而這副模樣?”

靈宣搖頭:“話本是話本,現實是現實。”

若是葉清和還是從前的那個葉清和也就罷了,可他偏偏早已改變。

白卿雲放下話本,望著靈萱認真道:“對我來講,葉清和就是葉清和。”

不說那個和現在相差甚遠的原著,只要是正常人想想都知道葉清和能夠短時間做成現在這樣,除了明面上的經商收留修士,背地裏肯定還用了不少手段。

光看那些跟在他身後不言不語殺氣騰騰的修士,就知道手段肯定還不溫柔。

但是他能感覺到葉清和本質上還沒變,至少現在還沒有。

“我好歹也是個修士,也不是那些三言兩語就會被騙走的小姑娘看得清,也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你放心吧。”

白卿雲安慰道:“而且有我在,也算規勸。若是哪天葉清和真要要做什麽不對的事,我也可以阻止他。”

“那要是阻止不了呢?”

白卿雲聳聳肩看著靈萱沒有說話,靈萱明白了。她欲言又止,看著白卿雲目光覆雜。

白卿雲習慣靈萱笑嘻嘻的樣子,現在這樣愁眉苦臉唉聲嘆氣看著自己,反倒是不太習慣。他想了想,將盤子遞到靈萱面前。

“來一個壓壓驚?”

靈萱擺擺手,嚇得起身後退好幾步道:“免了免了,師兄你自己吃就可以了。”

她拍了拍胸脯,驚魂未定。白卿雲聳肩,低頭將一顆蠶蛹塞入嘴中。

人妖邊界,荒無人煙的廣袤沙漠是最好的屏障,葉清和看著眼前直沖天際的透明屏障挑了挑眉。這是隔絕人妖兩界的屏障,如果有人妖修敢擅自闖入對方領地,在穿過屏障的一瞬間便會被屏障上的十方震雷劈成焦炭,屏障也會變為血紅色以作警告。

然而這屏障也並非萬無一缺,比如有一堆修為高深的修士肯拼盡全力合力攻擊一點時,便可在屏障上短暫破開小口,供人出入。這也就是之前妖修為什麽能夠大刺刺出入而沒有被屏障攻擊,三問宗更是沒有發現。

葉清和沖著屏障挑眉,擡腳便穿過屏障,他的身影在屏障上蕩起一層波紋,但雁過不留痕,很快就消失不見。沒有震雷更沒有紅色血霧,屏障對於他的進出竟沒有任何反應。

妖族領地最邊上,一群妖修正在開酒引宴,他們圍著篝火大塊嚼肉,臉上掛著殘忍又暢快的笑容。想起之前順利的奇襲,一個坦胸露乳的獨臂壯漢笑道:

“痛快痛快,你們是沒看到過那個老不死的樣子,金丹一爆整個人炸得全成肉泥,糊勞資一臉。以前一副清高樣,結果我看最後還不是連個全屍都沒有,身上還不是紅血白肉。”

“這又什麽痛快的,”一旁另一個妖修搖搖頭,不屑道:“一個老頭子有什麽好看的,要我說屠城才算有意思。一刀一顆頭砍著順手掛在城門口也好看。”

獨臂壯漢仰頭喝了口酒,隨手就將酒壇扔到火堆中,火焰瞬間燃起有兩人高,火光之中,壯漢臉上的笑容殘忍而又血氣,“掛腦袋又算什麽,比得過黑白大人的淩遲刀?”

沒有人再接話,壯漢打了個酒嗝。說來說去,他們還是對殺人感興趣因血腥味而興奮,他們本就是獸類,就算是蒙得大能啟發成了妖族,但獸就是獸,永遠化不成人。

從前上古玄鳳統治妖族時,逼他們學這人族那一套詩書禮儀尊師重道,強行用禮教壓制住本性。而現在的夜不歸大人,卻是告訴他們要順從本性。

他們妖族的本性是什麽,當然就是嗜血!殺戮!搶奪!

世間當以強者為尊,既然現在他們妖族力壓另外兩族,那麽就該壓在他們下方,受他們統治,三族盟約,又算個屁!

膨脹的火焰漸漸落下恢覆為原狀,壯漢從一旁又拿出個酒壇,他打開酒封吸了口醇香酒氣,擡頭正想說話,卻發現自己的同僚一個個楞在原地,低著頭一動不動。

壯漢不滿道:“慶功宴,你們怎麽不喝了?”

無人回答,獨臂壯漢推了一把一旁妖修的肩膀,誰知那修士一把倒在地上,本該安在脖子上的頭顱一路滾到壯漢腳底。壯漢一楞,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他動了動嘴唇,慌張地擡頭想問旁人,然而卻發現周圍所有人的頭顱全都不翼而飛,脖頸整齊的斷口,鮮血如同噴泉一般噴湧而出,壯漢抹了把臉上的血水,那血液紅色粘稠,就跟世間所有的血液一般模樣。

有人!

壯漢瞳孔一縮,砰得一聲站起身。黑白大人,他得去通知黑白大人!壯漢伸手想要去夠腰間鈴鐺,可手卻不聽使喚。血水好似噴泉,嘩嘩聲響近在咫尺,壯漢扭頭卻見自己的獨臂早已不翼而飛,那嘩嘩聲竟然是自己噴出的鮮血!

下一秒他感覺自己在往上飛,可他明明沒有催動妖力,怎麽會騰雲駕霧了?壯漢迷茫的低下頭,就見一個壯碩沒有手臂的身軀正站在原地,脖子處噴出的鮮血那樣多,那地面的砂礫也都被染成暗紅色。

原來他的血也是紅色。這是壯漢最後的想法,在瞳孔渙散的前一秒,他看見空中有無數的黑色鐵鏈遮天蔽日,將這青天白日遮得密不透風只剩黑色。

一個紅衣男人站在鎖鏈上,他手提著一黑一白兩只狐貍,低眸看著下方血海面無表情,飛在空中制高點時,兩人一瞬間四目相對,壯漢殘存的意識努力想要看清男人眼中的情緒。

然而他什麽都沒看到,因為男人眼中,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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